朱常洛要大婚，這是合宮的喜事，這天太後、皇帝、皇後和鄭貴妃，一眾人來到了永寧宮，永寧宮好不熱鬧。

皇帝溫和地看著朱常洛，說道：

“洛兒呀，再過些日子，你都娶妻了！時間真是過得快啊。”

王恭妃眼角有些濕，說：

“是呀，時間過得真是快。”

萬歷皇帝看著王恭妃，甚至有一些歉疚。

皇後說道：

“洛兒如今有這樣的成就，可真得虧他的這位好母親呀。”

太後說道：

“皇帝平時也要，好好的陪陪王恭妃呀。”

王恭妃喜出望外，然而還是說道：

“臣妾心中萬分樂意，只是臣妾如今人老色衰，且鄭妹妹如今和皇上如此恩愛……”

鄭貴妃臉上閃過一絲不快，然而馬上說道：

“姐姐說的這是什麽話？妹妹可不是那拈酸吃醋的人，我們同是嬪妃，都是要侍奉皇上與皇後娘娘的，這都是我們的本分，若是因此吃醋，這可不是太不懂事了。”

太後點滿意的點點頭：

“鄭德妃能如此懂事，哀家也算是欣慰了。”

鄭貴妃回宮之後，非常惱怒：

“王恭妃這個老媽媽有什麽了不起？現在照著母憑子貴，居然也敢出幺蛾子，言語中給我下絆子了……還有那個皇後，她簡直是太過分了，她為了打壓我，居然把這個老媽媽捧起來，我真是恨透了她，我恨不得她們馬上就去死！”

太監龐保詭秘地笑著說：

“娘娘不必心急，有些折磨是比死都要難受的，她們的苦日子還在後頭，咱們可得好好琢磨，好好計劃才是。”

鄭貴妃說：

“你說的對……”

她忽然問道：

“之前安排的那事兒……辦的怎麽樣了？”

太監龐保說道：

“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，只等娘娘一聲令下，馬上付諸實施。”

鄭貴妃冷笑了聲：

“既然這樣的話，那麽我們就把計劃實施了吧……這一次，我定是要讓這後宮攪得天翻地覆不可……”

她忽然想起了什麽，趕緊說道：

“在實施計劃的當晚，務必讓慕音給洵兒下足量的安神藥，洵兒這孩子心軟，又對妤兒那賤婢有情，這整個的計劃絕不能讓他知曉了，免得壞事。”

就在滿宮上下為朱常洛置辦婚事的時候，忽然一件可怕的事兒發生了：一天早晨琦玨突然吐血，同時身上起了疹子。王後叫來太醫，忙看是什麽情況，太醫跪倒，說道：

“回皇後娘娘的話，琦玨姑娘這病……看著兇險！”

王皇後緊張：

“會傳染麽？是瘟疫麽？”

太醫說：

“回娘娘的話，這病就是為何發作，老臣實在不知。不如先送出宮去幾日，再作定奪，看是不是該回來。”

王皇後生氣：

“還回來作什麽？把這賤婢馬上拉出宮去，找個地方掩埋了要緊，萬一這病是傳染的，那咱們坤寧宮不久完了？”

王皇後覺得晦氣，馬上洛兒就要娶親了，媖兒在這時候也要嫁人，坤寧宮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這麽個病重的人，實在是太不是時候了。

若雨聽到了，趕忙跪下：

“皇後娘娘，玨兒這些日子和奴婢日夜侍奉長公主和娘娘，若是這病能夠傳染，那麽咱們坤寧宮不是早就該人仰馬翻了嗎？想來這病也並非兇險，還請娘娘發發善心，別趕走玨兒姑娘，讓太醫好好給診治一下吧。”

孫公公在一旁說道：

“若雨姑娘如是這麽說，那可就不對了，太醫只給主子治病，從沒與給奴才治病的例子，再者這又是疹子，又是吐血的，這哪裏會是什麽不兇險的疾病，娘娘乃六宮之主，出了這等的事兒，一定要顧全大局，怎麽還能‘救救’玨兒姑娘呢？”

朱軒媖這時候嚇壞了，顫抖不已：

“正是呢，一個奴才而已，可不能壞了咱們整個坤寧宮！太醫，請問該怎麽做？”

太醫說道：

“宮中原先若是有宮人有疾，捆了扔到亂葬崗等死便是。公主和娘娘得趕快下旨，先把這丫頭處理掉，然後再用石灰水把坤寧宮上下洗一洗，還要給瘟神上香，這是為了坤寧宮上下的安危，甚至整個皇宮的穩定，娘娘切莫在這事兒上菩薩心腸。”

王皇後點點頭：

“就照這事兒辦吧。”

當妤兒聽說噩耗的時候，琦玨已經被封了嘴，用麻繩捆了，快馬加鞭送出宮去了，朱常洛也是慌了神：

“這次的麻煩大了！”

妤兒顫抖著：

“殿下，我們去求皇後娘娘，求她收回成命吧。”

朱常洛說道：

“如今坤寧宮上下封鎖灑石灰水，禱祝上香，外頭的人一律不許進來。我們又怎麽進得去？再者琦玨這次惹出這麽大的亂子來，皇後娘娘想來正在氣頭上，你這樣著急地前去，萬一惹怒了娘娘，豈不是給自己招災？”

妤兒有些著急：

“殿下怎麽能這麽說？這哪裏是琦玨惹出的亂子？……我們若是不去，那麽琦玨定是會沒命的！”

朱常洛五心煩躁：

“妤兒，你別讓我為難。你也知道如今的節骨眼的，皇後娘娘對你很是不滿意，我的面子到底能撐多久，這是未知！大婚的日子在即，在此之前我們不能再惹事兒了。”

妤兒有些發怔，她看朱常洛的眼神有些陌生：

“這怎麽能叫惹事兒呢？琦玨是我的妹妹，她如今深陷災難，我難道還要見死不救嗎？”

她如夢初醒地，叫了起來：

“是秘藥！琦玨這些日子私自配的藥裏，一定是有慢性的毒藥的！她被算計了！”

朱常洛目瞪口呆，十分生氣：

“你說什麽？琦玨她這些日子，居然還私自吃秘藥？！”

他氣得跺腳，無奈地說道：

“琦玨這丫頭，平日裏就做事不穩妥，她出各種事端，陷入生死關頭，也不是頭一次了，你難道要一直這樣管下去？”

妤兒說道：

“難道不該是這樣嗎？”

朱常洛有些生氣：

“她便是死一百次，你能救得了她一百次麽？疫病的事兒是宮裏的忌諱，一旦發生，便是不吉！長公主、皇後娘娘，甚至我的父皇，如今都對著這事兒動怒，你不擔心你自己被株連，嗎？”

妤兒說道：

“事到臨頭，便是皇上與娘娘怪罪下來，我也無話可說，只能是聽天由命。”

朱常洛沒想到妤兒說出這樣的話，聲音提高：

“你是永寧宮出來的宮人，你前去大鬧一場，你要讓整個永寧宮置於什麽境地？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呀？你把我當什麽？一個可有可無的點綴嗎？”

妤兒說道：

“那殿下把奴婢的妹妹當什麽？一顆棋子？一顆為了大局必須舍掉的棄子！……枉費奴婢的妹妹對殿下的一番情誼……”

朱常洛著急：

“你提這個做什麽？你還嫌事情不夠覆雜？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會對她……還有什麽棋子？你怎麽能這樣形容我與你的關系？”

妤兒打斷朱常洛的話，話語冷冷的：

“奴婢說的不對嗎？在殿下的眼裏，難道不是這個樣子嗎？奴婢、奴婢的妹妹、薛公公、長公主……哪一個人不是殿下手裏的棋子呀？”

朱常洛暴怒，他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：

“你說出這樣的話，等於是把我的一顆心扔在地上用腳踩！你實在是太過分了！我什麽時候不是為了你好？什麽時候不是護著你的？你怎麽能這麽不顧全大局？你說出這樣的話，簡直沒有良心！”

妤兒生氣，口不擇言：

“奴婢哪裏說錯了？殿下之前把奴婢出宮，會見楊春元，後來又讓奴婢給楊春園與長公主送信，這件事情，也是為了奴婢好嗎？殿下就是這麽讓奴婢顧全大局的嗎？”

妤兒恍惚間，腦海裏居然回蕩著薛公公不屑的話：

“你別笑我，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，你如今仗著自己與皇後娘娘和大皇子的關系好，在這皇宮趾高氣揚，可你得明白，皇後娘娘平日拉攏你，不過就是看在了大皇子喜歡你這一點上，這一點你該是比誰都清楚；至於那大皇子，哼，他就更不值得一提了，他攛掇你給朱軒媖和楊春元那小子送信，這事兒究竟有多危險，他難道不清楚嗎？他也是在拿你的命，賭他的前程罷了！”

“咱家的眼光是很毒的，朱常洛這小子看似唯唯諾諾，卻是扮豬吃老虎，一路從不受寵到了如今的地位，他騙得了皇後娘娘和皇上，卻騙不了咱家！”

妤兒呆呆地望著朱常洛，朱常洛也楞住了。

你居然這麽說？朱常洛顫抖著問，

妤兒沈默。

朱常洛無力地嘆了口氣：

“原來你一直都在怪我呀……其實，這件事情我事後想想，也是後怕極了，但我又不能不這麽做，我在這皇宮中無依無靠，我必須得有長公主在背後支持，而你當時也是一個小宮女，你不也得為自己留條後路嗎？這次皇後娘娘召見你，如果沒有長公主為你說那些話，你能活命嗎？……我以為從始至終做的一切，你能理解我的苦心的，我以為你和我一樣，都是這深宮裏夾著尾巴做人，苦苦掙紮活著的……”

妤兒說道：

“殿下，我們不該再這麽窩囊下去，我們得為此爭一爭……”

朱常洛暴怒：

“你這麽想去送死，那你去好了！去吧！你現在就跑去坤寧宮，叫皇後娘娘和長公主不要顧及疫病的危險，把琦玨從宮外接回來！你看看她們會不會聽你的！薛公公在坤寧宮任勞任怨那麽多年，到最後說拋棄就拋棄，相比之下，你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？！”

妤兒怔住，淚眼朦朧。

朱常洛垂下眼來：

“妤兒，為了你擅闖司禮監，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瘋狂的事兒了，可我並不是個完全不知輕重的人，今日的事兒，我沒辦法不顧後果！你為什麽就不能明白呢？”

妤兒冷冷地：

“殿下運籌帷幄，有舍有得，奴婢拜服！奴婢不敢奢求殿下什麽，但求殿下不要阻攔奴婢前去坤寧宮，奴婢先謝過殿下了。”

朱常洛氣憤不已，他很是挫敗，他原以為他和妤兒真的是心意相通，彼此都能了解對方心裏所想，可是不曾他說了這麽一大通話，還是得不到妤兒的諒解，妤兒的“運籌帷幄、有舍有得”，讓他氣得發抖：

“我真是沒想到，你如今這麽嫉惡如仇，這麽對我這麽恨之入骨！”

妤兒生氣：

“恨之入骨？！你怎麽能用這樣的字？”

朱常洛煩躁：

“難道不是這樣嗎？你溫柔，你善良，你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善人，你對我算計與謀劃嗤之以鼻，那麽我也不攔你，你盡管用你的善良，去打動皇後，讓他放你妹妹出來吧！”

妤兒含著眼淚，深深一拜：

“奴婢多謝殿下指點！”

兩人不歡而散，妤兒含淚退下，朱常洛抓起一只茶杯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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